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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憨山

王憨山

双峰长安网   来源: 曾国藩文化网 2014-02-28 【 】【 打印

  

  

  王憨山,一九二四年农历十一月初三生,湖南湘乡人(现双峰县龙田乡保丰村)。二○○○年二月十二日逝世于双峰县城。早年师从高希舜、潘天寿,主攻写意花鸟。提出“二分写字,二分画画,六分读书。”主张作画要给足。“墨要给足,色要给足,给足才有分量。”其诗如白石,字似金农,画则崇尚周颐论词的“重、拙、大”的审美法度,磅礴大气,不阿流俗、独辟蹊径。深厚的学养还表现在画作题识上,寥寥数语即融入对社会、对人生的深切感受,韵味无穷。乡野习见的花鸟虫鱼,在其文质相兼的笔下,都被点化为极富意蕴的雅构。其作品先后在长沙、北京、广州、深圳、台湾展出,引起很大反响。生前乃湖南文史研究馆馆员、湖南书画研究院特聘画师,被视为中国花鸟在新时期的大师之一,如一座大山巍然屹立。电视专题片《花鸟画家王憨山》曾在全国各地及国外播放。出版有《王憨山画集》、《论王憨山的写意花鸟》、《憨山世界》及大型画册《王憨山》。二OO一年十月,其作品《群雀图》入选《中国百年画展》。另有作品《大吉图》《麻雀图》入选新世纪出版的中学美术教材。

  

  

   

  王憨山朴实、憨厚、真率。早年读过南京美专,50年代初当过兵,复员后在县文化馆作美术干部。1980年退休后,成为一个隐于乡里的画家。

  

   

  人物概述  王憨山作品展——田园里的大写意[1]

  

  王憨山(1924—2000),国画家。湖南省双峰县人。1924年农历11月初三出生在双峰县走马街镇保丰村一个农民家庭。早年先后求学南京美专与杭州国立艺专,拜国画大师高希舜与潘天寿为师,专攻写意花鸟,练就了扎实的基本功,曾一朝图成《百雏图》并两次举办了个人画展。1949年夏,回乡参加中共地下党领导的湘乡地方兵团,在兵团宣传部搞宣传工作。九月,去长沙参加中国人民解放军,在湖南省军区文工团工作半年,后调省军区战士画报社,任编辑工作两年。于1951年转业地方工作,在湖南省教育厅辖下的幻灯制片厂任美术编辑与中南民族委员会搞少数民族文物展览。1953年回县,先后在永丰镇一完小与双峰二中任教,1956年秋调双峰县文化馆,直至1980年退休。

  

  文化大革命期间,王憨山先生曾受到不公正的待遇,一度进“五七干校”,下乡与修桥修路工地“劳动改造”,但先生忍辱负重,服从安排,于下乡“支农”期间,与农民同吃同住同劳动,一年改变所在生产队的面貌。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以后,举国上下,拨乱反正,改革开放,先生如获新生,重操画笔,彩染盛世。曾于1984年与王润兰先生合作,卖画集资24000元,尽捐龙田中学扩建校舍。开希望工程之先河。

  

  王憨山作品

  

  1985年,先生作品入选省美展,荣获一等奖,自此创作愈奋,夜以继日,最先于1987年5月,在湖南师大艺术系展馆举办个人画展,甚得省内外报刊、专家好评、中央电视台及湖南、广州等省市电视台播放《花鸟画家王憨山》电视专题片,湖南美术出版社出版《王憨山画集》。后专题片还荣获1989年全国电视片评奖中的唯一的专题片奖。

  

  1991年,王憨山赴北京中央美院陈列馆举办个人画展,反响甚大。专家教授评论,“这是高层次的东西,低层次的人不一定喜欢,但一个国家需要,否则就没文化了。像陈景润的数学,多少人懂,没有行吗?”还把王憨山先生与艺术大师齐白石先生的艺术相比,鼓励他发挥自己的特长,为中国乃至世界创作更多更美的作品出来,以后,王憨山先生还先后在广州、深圳、台湾高雄、湘潭、株洲等地举办个人画展,均获得很大成功,好评如潮。为此,1997年,故宫博物院收藏了王憨山先生的两幅力作。2000年6月湖南省美术出版社出版大型画册《王憨山》。

  

  2000年2月12日逝世,终年76岁。

  

  3出版作品《王憨山画集》(1988年)

  

  王憨山作品(通翰斋)

  

  《王憨山》大型画册(2000年)

  

  《论王憨山的写意花鸟》(1991年)

  

  《憨山世界》、《憨山不死》(2000年)

  

  4主要荣誉2001年,其作品《群雀图》入选“百年中国画展”;作品《大吉图》《麻雀图》入选中学美术教材。

  故宫博物院、中国美术馆、深圳美术馆、中央美院、广州美院、齐白石纪念馆等单位均收藏其作品;

  中央电视台、人民日报、中国书画报、湖南日报、湖南电视台、《美术》、《国画家》、《荣宝斋》等媒体均专题介绐其生平及艺术成就。

  5大器晚成王憨山选送的美术作品参加省里美展,作品总是在邵阳市(当时双峰属邵阳地区)文化局便被打了下来。

  当时的感觉是:要么是先生的作品水准太低;要么是审稿者水准太低,没有眼光,无人识得和氏璧。后来朱剑宇先生点悟:在那个没有文化、没有艺术的特殊年代里,憨山先生满纸漆黑的花鸟鱼虾,不被打成反党反社会主义的毒草就万幸了,怎能出名获奖?

  就这样,憨山先生屈居山野大半生,到上世纪末才“大器晚成”,名震遐迩。

  6人物轶事王憨山先生是中国文化中第一个为“麻雀”“平反”的人,他,不从俗,不媚势,不肯争做“明主”的走狗奴才,自甘做“无德无材”、命运卑微的小麻雀,“不随丹凤朝阳去”!王憨山一反屈原在《楚辞》中的审美意象,而又直追屈原那种追求“独立”、不委从时俗的精神,可谓能入其里,出其外,实为屈原以下唯一之人!也是五千年中国文化独一无二的人。

  听人讲,王憨山先生曲居双峰乡间,声称“两分写字、两分画画、六分读书”。一个“乡野村夫”能有如此的悟性,实乃非凡。虽然他受尽打压,但是仍然他作为小小"麻雀"也要上天.古人说得好,“诗穷而后工”,“蚌病成珠”,悲惨之际遇难道不正是成就人生之处吗?而我正要告诫“麻雀”们,正视你自己,成材之路就你脚下!

  其实,“丹凤”、“麻雀”只是两个符号,它们秉具的文化意义是士人所强制赋予的,“外烁”而已,并无自主的选择权。因此从禅宗来说,“丹凤”也罢,“麻雀”也罢,善恶是非俱不涉,独立而任由之。当然,王憨山先生不是禅师。

  7作品评价王憨山,人们只是从他的极具感染力的花鸟画作品中认识他,同时去追寻体会他的艺术境界,探求艺术世界的诸多神韵。我认为,我们可以从他的意味隽永的书法与乡土气息的题材、独具创见的画法和见解去更近地了解他并熟识他。

  他成就是很大的,他的600余件精品和存世千余幅画作、画稿、无不展示他卓越的书画才能。题画文字也清逸雅艳,不阿流俗。丹青水墨,不论是丈八大幅巨制抑或是盈尺小帧精美佳作给人以极深刻的印象。

  他的书画文质相兼,花鸟长鱼在其笔下点划为精灵,美不可言。联想到他这些意蕴深厚的书画作品在京、广、鹏城、台湾展出所带来的轰动,感到他形同一座大山,让人肃然起敬。

  他的飞鹰吧,《沛乎塞苍冥》里,炯炯的凶眼、铁钩似的嘴,铺天盖地的双翅如电光石火,扶摇万里的逼人气势,扑面而来,让人的心灵不得不震撼。

   

  再看他的斗鸡《胜乎、欢乎》里,两只怒发冲冠的雄鸡,在进行疯狂的搏斗!那扭曲的身姿,血红的双眼,虎视眈眈的气势,惊心动魄的样子,使人喘不过气来。是力的表现,火的宣泄!

  游虾,更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他一反白石先生着力表现的晶莹圆润,浅水嬉戏的悠然,专注于虾的坚硬挺拔,翻山倒海的峥嵘。一如《苍海涌波君莫笑,万里烟波笔底生》。先生喜欢从正面画虾,浓墨重笔,恣意挥洒。笔下的虾子,个个是威武雄壮的铁甲斗士,张须舞钳,弹跳搏击,充满动感,充满力度。细细的对比白石先生与憨山先生笔下的虾,愚以为各有千秋,一文一武,一静一动相得益彰地把一种小的生灵,活灵活现,淋漓尽致地表现在万物之灵的人类面前,不得不使人拍案叫绝!

  先生在用笔——更准确地说,是在用笔下充满斗志、充满豪气的生物,表现——或者说抒发自己心中“未受春风一点恩”的不平;抒发先生一生坎坷,郁郁不得志的躁动!抒发先生怀才不遇,“不辞日暮重抖擞”,岂甘沉沦的斗志!也抒发了先生对生活充满了爱的艺术家的情怀。

  8田园宰相湖南省解放前夕,因内战尚未修完杭州艺专学业的王憨山回到长沙,在地摊上发现了一颗古印:石质似玉,8公分见方,高12公分,重达7.5斤,阳刻着“田园宰相”四字。再仔细把玩,印体上还有浮雕山水及“雨雅山人”及“项子京鉴赏”等题刻,属明代旧物。他以一块银圆得手,从此变成了他的闲章。

  也许是命运使然,仅管他曾参过军,当过教师,做过县文化馆美术专干,最终还是退守田园。2000年2月12日,他丢下那些曾与他整天在一起快活着的小鸡、小鸭、小蛙、小雀,还有那顽皮的猴儿,悠游的鱼虾,翱翔的雄鹰,以及那头疲乏至极伏卧在地的老牛,…… 竟来不及道声别,就匆匆地走了。

  他怎么放得下从他笔底生动出来的这些生灵呢?他曾给笔者写过一张短笺:“田园生万物,万物在我心。剑宇先生以为然否?”还特地盖上了那颗“田园宰相”的大印。“田园宰相”上明显地划了一把叉。笔者问何故?他说“文革”期间,为保此印,曾将其寄存在一友人家;后风声日紧,友人认为“宰相”是封建名词,故用锯子锯了一把叉,倘若被搜去,亦可表明自己已划清了界线。后笔者悼他时,就从“田园宰相”切入,作了一副挽联:

  相田园,师造化,任劳任困,任毁任誉,惟大手笔能本色。常恨造物忌才,绿水青山谁作主?

  读遗卷,仰高峰,亦画亦诗,亦憨亦介,是真功夫始风流。遽怜高人弃世,落花啼鸟总伤情!

  田园里的生灵们又何尝舍得它们的“宰相”呢?以后谁来关爱我们?谁来给我们以无穷的乐趣?谁来给我们以无尽的生命力?……

  他是上个世纪八十年代改革开放后,才从他的田园里冒出来的。其时,他已六十多岁。早年,他求学南京美专、杭州艺专,成了国画大师高希舜、潘天寿的弟子。但在此后的三十年中,他那套文人画的本事,不仅无用武之地,还会招至灾难。他的艺术生命,被极左路线长期封冻了。

  等到他见到一线蓝天的时候,已到了他人生之旅的日暮时分。于是,“不辞日暮重抖擞”,夜以继日,日以继夜,发誓“要用完一千担洗墨水”。他的笔,“墨要给足,色要给足”,下得很重。同时,反巧为拙,硬碰硬,直奔形象。这拙却远胜于巧,绝无柔媚、雕琢之态,喷发出一种不可压抑的力和气势。这就是大。重,拙,大!人如其名,画如其人。这要归功于他长期生活的田园。那最广阔的天地,在太阳底下敞着胸膛的肥田沃土,到底和花盆里的细土腻壤不一样,它的自然粗犷和鲜活生动,会让真正沉进去的人空灵脱俗。 他从田园里走来,从双峰,到长沙,到北京,到广州,到深圳,到海峡彼岸,用中央美院周建夫教授的话,是“一股大风来了,一个很大的声音来了”。于是,他成了中国故宫博物院收藏在世画家作品的第一人;他死后,作品入选2000年中国画“世纪画展”和全国中学美术教材。

  前中央工艺美术学院院长、著名画家张仃在2000年9月,为中国美术馆《王憨山艺术展》所写的《前言》中说:“……我观王憨山的画,谓其有‘四气’。一是土气。他自号‘田园宰相’,扎根乡野,作品满溢泥土芳香;二是文气。‘六分读书’(王另有‘二分画画二分写字六分读书’闲章 — 笔者注)的努力,使他的诗文书法同画一样灿然可观,升华了篱落池塘的小天地;三是才气。造形的奇拙,构图的惊险,入骨三分的神情刻画,表现了画家的才情和修养;四是大气。开张胸臆,刚健清新,小题材画出大气象。这‘四气’,当是中国画至为宝贵的元气和真气。”[2]“田园宰相”王憨山,名不虚传耳!

  9个人评价熟悉王憨山的人都说,他朴实、憨厚、真率。我见他的第一印象也是这样:衣着、身形、神态和气质,都像个憨朴的农民。但实际上他不是农民--早年读过南京美专,50年代初当过兵,复员后在县文化馆作美术干部。1980年退休后,也以作画为主(他说画家要"二分写字,二分画画,六分读书"在一定意义上也是叙述自

  己的艺术生活)。所以,他并非没有学过绘画的"农民画家"(或日"素人画家"),而是受过专业训练、长期作基层美术工作的画家。与一般久居县城的基层美术干部不同的是,他退休后回到农村生活,成为一个隐于乡里的画家。

  原名嘘云、一尘,又号轶尘、石父。一九二四年农历十一月初三生于湖南省双峰县龙田乡保丰村。二○○○年二月十二日逝世于双峰县城。早年师从高希舜、潘天寿,主攻写意花鸟。提出“二分写字,二分画画,六分读书。”主张作画要给足。“墨要给足,色要给足,给足才有分量。”其诗如白石,字似金农,画则崇尚周颐论词的“重、拙、大”的审美法度,磅礴大气,不阿流俗、独辟蹊径。深厚的学养还表现在画作题识上,寥寥数语即融入对社会、对人生的深切感受,韵味无穷。乡野习见的花鸟虫鱼,在其文质相兼的笔下,都被点化为极富意蕴的雅构。

  其作品先后在长沙、北京、广州、深圳、台湾展出,引起很大反响。生前乃湖南文史研究馆馆员、湖南书画研究院特聘画师,被视为中国花鸟在新时期的大师之一,如一座大山巍然屹立。电视专题片《花鸟画家王憨山》曾在全国各地及国外播放。出版有《王憨山画集》、《论王憨山的写意花鸟》、《憨山世界》及大型画册《王憨山》。二○○一年十月,其作品《群雀图》入选《中国百年画展》。另有作品《大吉图》《麻雀图》入选新世纪出版的中学美术教材。

  10其人其画[3]王憨山其人其画(作者:朱剑宇)

  他,二分写字,二分画画,六分读书。

  他, 久居田园,自诩“田园宰相” ,饱吸天地之精气,体悟时代之脉动,吞吐深沉,笔力千钧,推许况周颐论词的“重、拙、大” ,全无旧文人的萎靡。

  他,扛一麻袋画出山,人们以为是出售山货的老农,待打开麻袋,却不由得惊呼:一股大风来了,一个很大的声音来了!

  他,63岁首展长沙,发誓“还要用完一千担洗墨水” ,却在76岁猝然辞世。生前作品就入选故宫博物院、中国美术馆并为海内外收藏家收藏;死后遗作又入选2001年北京“百年中国画展”与国家中学美术教材。

  他,就是王憨山。

  上个世纪八十年代改革开放前后,中国美术界“怪事”连连:“四人帮”刚垮,立即从四川冒出个陈子庄;1986年,江西黄秋园的遗作进京展出,又轰动京华;接着又是湖南王憨山的出山,人们惊呼其作品,是“一股大风来了,一个很大的声音来了”。

  这个王憨山,就是我们双峰县的王憨山。他出生于1924年的龙田(今走马街镇)。早年,他求学南京美专、杭州艺专,成了国画大师高希舜、潘天寿的弟子。在以后的岁月里,他参过军,当过教师,做过县文化馆美术专干,最终又退守乡土。他过去学的那套文人画的本事,长期无用武之地,甚至还会招至灾难。他的艺术生命,曾被极左路线长期封冻了。

  等到见到一线蓝天的时候,王憨山已到了他人生之旅的日暮时分。于是,“不辞日暮重抖擞” ,夜以继日,日以继夜,发誓“要用完一千担洗墨水”。他的笔,“墨要给足,色要给足” ,下得很重。同时,反巧为拙,却远胜于巧,绝无柔媚、雕琢之态,喷发出一种不可压抑的力和气势。这就是大。

  重,拙,大!人如其名,画如其人。

  王憨山先后举展于长沙、北京、广州、深圳、台湾,像“一股大风”一路吹去,那样陌生,又那样鲜活,见之者无不震惊。然而,尽管他比四川陈子庄、江西黄秋园幸运,是自己活着时冲出来的,但也只冲了十三个年头,便于2000年初春,在他的“憨山画屋”猝然辞世。人们在叹息之余,不由得又在思索:这些画家为何突然在那段时间冒出?后出的王憨山那如“一股大风”极具张力的画风,究竟是传统的还是现代的?王憨山的艺术道路究竟给我们怎样的启迪?

  扑朔迷离的憨山世界

  王憨山为人朴实,憨厚,满头白发,一脸憨笑,乍一见就像一个老农,所画的又都是乡村习见的山花野草,鱼虫鸡虾,初出山一度被人当作“农民画家”。如细读其画,那构图之险绝,造型之夸张,用笔之坚挺,用墨之凝重,物象造微入妙,辄取装饰美感,花鸟拟人传情,意象生发不穷,其书法朴拙厚重,其题识韵味无穷,焉能出自“农民”之手,非惨淡经营、千修百炼可得?渐渐,王憨山引起了行家与媒体的关注,几年间,从南到北,刮起了一股“王旋风”。在长沙,就有人喊出“白石再世” ;在北京,又有人排出“北崔(子范)南王(憨山)”。

  而具代表性的意见,是王憨山早年在十二兵团的战友而今已是全国知名画家的林凡,他对憨山有认真的研究,认为“王憨山对白石老人是师心、师神,自有创造的” ;“崔子范之反复着笔,成浑厚华滋一格;……而憨山先生之迳情一挥,成豪纵强劲之一格”。他从王憨山推许前人论词的标准“重、拙、大”来感受王憨山的画风,认为“他(王憨山)在自己的作品里标举这些,是可以得到反复澄见的。作花鸟画要达到‘重、拙、大’的艺术境界,正是气氛淋漓、真体内蕴的缘故,而这都源发于王憨山深厚的艺术修养根基”。

  另一位德高望重开创中国焦墨山水的老画家张仃先生,在看了王憨山的画后(此时王已辞世,遗属在京办遗作展),指出王画有“四气” (土气,文气,才气,大气),认为“这‘四气’,当是中国画至为宝贵的元气和真气”。接着又深情地写道:“今天看到王憨山的画,我想起当年可染先生面对黄秋园遗作时的感叹:‘国有颜回而不识,深以为耻。’憨山多次来京,我亦数次去湘,竟缘悭一面。恨不能起憨山于地下,执手相叙,以慰我怀。”

  金无赤足,人无完人。王憨山亦不可能十全十美。在2000年9月中国美术馆举办的《王憨山艺术展》的艺术座谈会上,有人就直率地指出,王憨山的画缺少浸润的笔墨效果;林凡撰写的纪念文章,也谈及“憨山先生作画,他是奋笔直书一款的,好处是迳性一往,痛快淋漓,能一扫那种柔靡扭捏的毛病。但也有过于直质,用笔上略少变化,而不利于笔墨的诡幻、滋润和捕捉那种意外的‘天趣’。”这方面最具代表性的意见,当属著名评论家郎绍君先生为大型画册《王憨山》所作序言里的论述,郎先生在肯定王憨山的诸多特点后说:“应留其有力有趣的一面,去其粗糙简单的一面,或者说,强其率直,弱其草率;强其晓畅,弱其刻露;强其单纯,弱其简单;强其有力,弱其粗悍。果能如此,必有新的突破与飞跃。”

  “奋笔直书” 、“痛快淋漓” 、“一扫那种柔靡扭捏的毛病”是特点,“过于直质,用笔上略少变化”是缺点;“有力有趣”是特点,“粗糙简单”是缺点。王憨山特点突出,缺点亦突出。特点里有缺点,缺点里有特点。甚至可以说,缺点也是特点。没有这些特点,不是王憨山,没有这些缺点,也不是王憨山。王憨山自己则认为,“他人毁誉谁管得,我有通天路一条”。那么,他的“通天路”又在哪里?

  如今,王憨山已离我们而去。其人其画,众说纷纭。我们究竟怎样看待他留下的这份艺术遗产?宋代苏东坡诗云:“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这个憨山,恐怕不能光是就画论画,而要跳到憨山之外,站在时代的高度,摸清成就他的艺术的来龙去脉,方能看得清的。

  曲折艰辛的艺术道路

  王憨山曾为《画家散文》一书撰写过一篇题为《不辞日暮重抖擞》的文章,叙述了自己的艺术道路,也为我们目睹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前后中国美术界的“怪事”找到了答案。此种“怪事”,是中国特定历史条件的产物。看似“突然”,实为必然。今后恐怕不会再有。王憨山早年师从高希舜、潘天寿等国画大师,打下了坚实的传统中国画根基,此后极左长期的封冻,使他只能远离传统以扒生路,退休后蛰居农村,朝涉青山,暮宿瓦屋,“花花草草飞飞蝶,尽付庄周一梦中”,直到开放改革,“寂寞楼上春来晚”,春天毕竟还是来了,他才得以“不辞日暮重抖擞”,重新拿起他的画笔。

  重握画笔,是走老路,还是闯新路?颇令王憨山思索。走老路,自是轻车熟路。王憨山从他的老师那里得到真传。他在文章中写道:“……中国画溶诗、书、画、印为一体,非文人不能及。文人画不工于形,而重于神,故以写意为主。动于情趣,发于意旨,达于神韵。这情、意、达的发挥,又是由其人全部修养所决定的。故学画必先读书,还得真正读进去。我的一枚闲章,‘二分写字,二分画画,六分读书’,就是源于这种认识。”

  然而,到上个世纪八十年代,中国文人画在经历了宋、元、明、清的辉煌之后,其最富有份量和中国艺术精神的花鸟虫鱼一脉,似乎早已在齐白石身上打上了终结号,取材多成定格,鲜有新创。正如林凡所说,“时下追文逐雅,演绎成奇。画以金梅郑竹为雅,题以抄诗掇句为雅,人以峨冠高髻为雅,文以洋词洋调为雅”,“至于个别新文人画家,娇其形以为怪,徒取其妍奇,未得其拙正,犹有甚者,专画小足、兜肚,衍为艳情,又奚以为训!”于是有人哀叹:“中国文人画已步穷途末路”。

  王憨山自然不愿步这穷途末路。他要“一切从头开始。从新读书,从新练字,从新画画”。“但万变不能离其宗,这‘宗’就是中国文人画的优良传统。朱耷‘白眼向人’的鱼鸟,郑板桥‘咬定青山’的墨竹,齐白石的《不倒翁》,蒋兆和的《流民图》,直书胸臆,立见肝胆,忿世嫉俗之情,忧国忧民之心,跃然纸上。……传统的技法也要有继承,不继承奢谈创新,岂不是无源之水,无根之木?问题是食古要化。化从何来?观察生活。……要有你自己独到的新的发现。你的画就是你的话 — 你对世界的解说。这,也许就能够出新了。”

  深谙传统,拥有生活,是王憨山的两大优势。他因祸得福。早年在部队,曾因为一个展览版面的颜色而小忤某上司,竟屡遭谴责,乃愤而转业回家,僻居湖南双峰乡曲。数十年过去,他对农村生活无微不至地体察,面对山花野草、鱼虫鸡虾殚精竭虑地思索,与身居北京靠回忆与想象儿时农村生活的湖南老乡齐白石,那感觉是不会相同的。农村常见的公鸡斗架,一经王憨山画出,题上“胜乎?败乎?”立即就有了无限的想象空间:纸上斗的,似乎已不是两只公鸡,而像是楚汉相争的刘项,争霸世界的美苏……然而,是非成败转头空,一时的称雄争霸,又有什么意义?他画的《越过洞庭路八百》,画上七只麻雀正振翅飞翔在滔滔八百里洞庭湖上,人们说“洞庭湖的麻雀,经过了几番风浪”,那是越过了的,还有多少没越过,掉在湖中淹死了呢?由此 想到那些屡经“斗争”九死一生的人,怎不令人感慨万千!还有一幅画,画上一只青蛙伏在水中,与其相邻的只有水中的月亮。王憨山题道:“相知只有中天月,伴我唱歌到天明。” 这是画家的自况、自叹,更是自傲。鸡、麻雀、青蛙是王憨山常画的题材,往往数十上百帧画里,画法各异,形象、姿态亦各不相同。乡野习见,另涵新机,异于前人,又高于前人。这得益于他的生活,亦得益于他的“二分写字,二分画画,六分读书”。王憨山不但熟读书本上的小书,也熟读了生活这本大书。

  蛰居农村的生活,成就了王憨山的艺术,也造成了他生活上的贫窘。一家八口,除了四亩薄田,就靠他那点少得可怜的退休金了。所以,“画画的宣纸,只能用七分钱一张的次纸”,“办这次(1987·长沙)画展,我没有(也不会)求赞助,也是打肿脸充胖子。为了省钱,白天在岳麓山下的展厅忙上忙下,夜里要赶乘十多里的公共汽车,投宿于火车站边一间有上百个床位的大房间,铺号为96号。何哉?在长沙再难找到第二家只收1元钱的铺位,而且这一路公共汽车早发晚收”。

  从这些平静的叙述中,我们看到画家的艺术成就与他的生活地位竟有如此巨大的反差。他是画家,也是父亲,他不得不为众多儿女找饭碗而去“卖老脸”,也不得不为画作防雨漏鼠咬像“李顺大造屋”一样的艰难建造画屋,生前想出本像样的画册也因无钱未能实现。于是,他只能把自己的全部寄托放在画画上,画画成了王憨山惟一自由自在的生命表达。然而,生命却在他正值创作盛年未满七十六岁时,就嘎然而止了。

  全球化时代的中国画艺术

  王憨山生命终止,其艺术生命没有终止。2001年的北京中国画“世纪画展”(1900 — 2000),湖南参展仅四人,王憨山名列其中;2002年新编的全国中学美术课本,“中国画”一节中,王憨山两幅作品与齐白石、徐悲鸿等大师的作品列在一起;接着,国内高等美术院校及权威美术期刊的学者编审先后几批来到湖南双峰,参观王憨山故居,细读王憨山作品(包括草图、速写本、读书笔记),准备在北京召开一个高规格的研讨会“再识王憨山” ;一些国内外的收藏家也纷纷来湖南“淘金”,高价收购流传在民间的王憨山作品。一位来自新加坡的郭先生,仅一年就来了四次,已投资数百万。

  为什么王憨山艺术继续且越来越多地引发人们的兴趣?笔者有幸曾与憨山先生共事且忝为知己,参与了与他艺术事业有关的一些活动,从聆听学者平时的谈活和座谈会上的发言中,得到这样一个信息:他们关注的,不光是王憨山的艺术本身,重要的是透过其艺术实践,了解王憨山到底想要解决什么问题。当今,全球化时代已经到来,全球化的现象正在逼近我们,各民族的文学艺术如何保持自己的独立性,如何抵御世界文化的趋同倾向等问题,已经摆在我们面前。要保持,要抵御,就要竞争。竞争需要实力,需要不断强化自己,才能立足于世界民族之林。

  中央美院美术史系系主任罗世平说,在中国画传统受到时代与外来冲击,生存受到威胁时,有人哀叹中国文人画已走向穷途末路。王憨山却具有一种自觉的责任感与使命感,用自己的艺术实践回击了那种哀叹。王憨山灵活运用法与理的辩证关系,无意把玩文人画的笔墨,宁可舍弃一部分东西,强化另一部分东西,来充分表现时代精神脉搏。从王憨山的年龄看,似乎很难与现代性扯在一起,但王憨山能与时俱进,现代意识很强。王憨山的花鸟画,为我们提供了一个新的艺术样式,推出了一种更加雄浑、更加富有张力的绘画语言,画面效果十分突出,从传统中走出了一条新路,是现代形态的中国画。传统应是一个生长的慨念。在传统的树上,你添了几枝新枝,几颗新芽?每一个画家都要为传统增加新的东西,传统这棵树才能枝繁叶茂,越长越高大。艺术要有创造。没有创造,就没有艺术。王憨山开启了中国文人画在新时期的转换过程,这也决定了他在中国美术史上的地位。

  《中华文化画报》主编郭晓川说,王憨山选择了一条非常艰难充满风险的道路。所以他耐得住寂寞,下功夫做学问;所以他的写意花鸟不同于一般的文人画,没有伪的东西,不是空洞的东西,虚的东西。王憨山幸运,终于找到了自己的语言,喊出了自己的声音,有了自己的面貌。无论谁看到,确实不一样。至于“刚”与“柔”的问题,王憨山强调“刚”,却并不缺乏“柔”,画册《王憨山》反映的并不全面。我们要做的工作,就是要全面介绍王憨山艺术,使之成为取之不竭的源泉,不断的去研究,挖掘,使王憨山艺术成为活的、永生的东西,让大家认识王憨山的价值,培植新的力量。薪火传承,继往开来……(上为罗、郭在一次座谈会上的发言,笔者根据录音整理)

  原来,王憨山要解决的是全球化时代中国画艺术的出路问题。他的“通天路” 就在这里。

  王憨山是开拓者,亦是实践者。他身居陋室,心怀天下。1999年秋,在双峰挂职的作家姜贻斌回长沙来我家辞行,我们都是憨山迷,便邀憨山先生一起来我家小聚。那次,憨山先生一改往日的木讷,可能潜意识里已感到自己时间不多了,谈了许多话。

  在谈到中国文人画的危机时,王憨山说:“如今中国还有什么?中国人还有什么?穿西装,打领带,喝xo,唱卡拉ok,…… 我还在这里苦苦地涂这些墨坨坨。有人说中国文人画已走向穷途末路,我实在心有不甘。中华文化,源远流长,博大精深,像唐代兼容并蓄外来文化,盛极一时;就是在元代、清代,少数民族入主中原,还是化入中华文化主流。难道到我们这一代就这么没出息,只等着别人来化我们?别人好的,我们要学,但要实行鲁迅先生的‘拿来主义’。吃别人的东西,长自己的肉。不能把自己变成黄头发、绿眼珠。有的人变不来,就把头发染黄(笑)。你还是中国人,变不了的。所以,我还是坚持涂我的墨坨坨。”

  坚守文化特性,传承民族基因。王憨山此话说过才几个月,他就默默地离开了我们。临终时一句话也没有。他的话都留在他的画里。

  记得当年惊悉憨山先生的噩耗,笔者的心情是那样的沉重与悲凉,挽联中有“……毕世苦扒苦撑,谁怜此意谁怜君?” 的设问。而今有这么多行家读者,重读王憨山,再识王憨山,把笔者的疑虑打消了。

  “莫道前路无知己,天下何人不识君”。憨山先生,您知道吗?

  笔者为王憨山庆幸,亦为中国画艺术庆幸。

  11杭州画展2012年4月8日,王憨山作品展在浙江美术馆开展,120幅花鸟画作品较为全面地展现了王憨山作品的艺术成就和风格面貌。据介绍,王憨山作品主要以大写意花鸟画为主,造型简练夸张,注重诗、书、画的有机结合,画风自然率真,极富田园生活情趣。

  

  来源: 

曾国藩文化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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